「王嘉惠嗎?」
「慧,智慧嘅慧。」
「王嘉慧?」
「係囉。」
「慧,智慧嘅慧。」
「王嘉慧?」
「係囉。」
女子說自己名字叫做Anita,口音濃厚,不是本地人。浩銘在沙灘上寫問題,讓女子回答。
浩銘看著王嘉慧,頭髮凌亂溼濡,一件針織罩衫因為吸水而沉甸甸垂墜,顯得單薄的罩衫底下是純白色的圓領衫,也被雨水浸的濕透,裡面的胸罩因為圓領衫服貼而特別突出,加上黑色系的材質,成為視覺上唯一的焦點。
在海邊的一角,今天陰雨綿綿,已連續四五天未曾放晴,終日細細雨絲落在放眼所及的地方。浩銘騎著單車來到這裡,看見有人擱淺在沙灘,立刻放下單車前去救援。
浩銘看著嘉慧的眼眸,像今天的海一樣,甚麼都看不到,無止盡的黑暗,彷彿再看一秒就要被吸進深淵了。索性,浩銘轉而繼續觀賞嘉慧的身體,挺而翹的胸脯,還有幾乎雙手就能扣住的腰圍,罩衫再往下,沒有褲子。
嘉慧很可能是一尾人魚。
沒有褲子,沒有雙腳,取而代之的是佈滿細鱗的尾巴。色澤大抵是綠色,但表面會隨光線而產生七彩的變化。
浩銘沒有見過人魚,也不覺得人魚可能存在。但在這淒厲的海濤與悲悽的陰雨下,或許甚麼都可能。就好像自己這幾天會不停出來騎車逡巡,是因為悲傷過度。
人魚會唱歌嗎?傳說中海妖會唱歌讓迷惑水手,待船隻觸礁後再將水手拐上岸吃掉。而後不斷演變,透過文學家與畫家的筆,海妖才成為美人魚,但不變的是,都會唱歌。
「嘉慧,你可以唱歌給我聽嗎?」
「唔得。」
空氣中帶點燒灰的味道,討人厭的氣候。
空氣中帶點燒灰的味道,討人厭的氣候。
也許,她是怕我一聽到歌聲變會喪心病狂吧?像古代的水手一樣。浩銘這樣想著,其實沒有聽到這女人唱歌也無所謂,只要看著這女人的臉蛋與身體就好,也許連日的鬱悶也能一掃而空。台灣西部的海,這麼骯髒,這尾操著粵語口音的人魚在這裡做甚麼呢?
「先不說你為什麼擱淺了,反正馬有失蹄人有白癡,何況是美人魚。你為什麼要來台灣的海域呢?」
「為左搵兩餐飽飯。」嘉慧說完,在地上寫出自己說的話,未免浩銘聽不懂。
原來是香港的海沒有東西吃了,或許她誤認台灣的海還很乾淨,所以誤食了本底漁產才中毒擱淺吧?還是,其實是台灣的美麗風光吸引了她?
「你喜歡我們這裡嗎?」
「好污糟。」
看來,也沒人喜歡台灣西部的海。
浩銘坐在嘉慧身旁,嘉慧側躺,胸部緩緩起伏呼吸空氣。今天的空氣帶點燒灰的味道。浩銘想,或許雨過總有天晴,人生總不可能一直衰下去。像今天,不就遇到一尾人魚了嗎?告訴朋友大家一定不會相信的,自己或許還能因為把這條人魚賣掉而狠狠賺一筆。思及至此,浩銘突然覺得自己很髒,很悲哀。當初老家後面是一片荒原,有灌木林有青草園,幾渠水池,牛與羊徜徉其中,非常美麗,後來有人蓋了水泥地停車,一些工廠一些工寮,把原本大家摸蜆的溪水給染成紅色紫色,狠狠爽賺了一筆。所以,今天嘉慧才會在這裡擱淺。
「嘉慧不怕,為了你,我決定從此不再當個廢青,我要發憤圖強,為台灣人贖罪,將大自然的美景復原,然後與歷史與生態和好。往後,你能帶你的家人一起過來,或許還帶幾隻你們養的狗,海狗海豹,一起過來找我玩,好嗎?」
「如果可以既話,我唔想再返去,我想永遠住係水族館入面。」說完後,嘉慧斷氣了。
浩銘嚎啕大哭,原來被汙染的不只有環境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